反思何为唯独圣经如何高举圣经

 

前言:

 

宗教改革时期,著名的“五个唯独”中的第一个便是“唯独圣经” (Sola Scriptura),可见其重要性。“唯独圣经”的原则在宗教改革后的教会历史中发挥了极其重要的历史和神学作用,尤其是在福音派神学与自由派神学抗衡的过程中,以及在诸多改革宗教会的神学建构、教会治理和教会牧养方面都起到了至关重要和无可替代的作用。

 

进入21世纪,改革宗神学在中国教会逐渐开始“流行”起来,“唯独圣经”的概念也在今日的中国教会异常的普及,走到哪里都能够听到很多人时常说“唯独圣经”。但是,经过一些时间的观察,经过走访诸多宣扬“唯独圣经”的教会的现状,我深深的发觉,“唯独圣经”的含义在中国教会和中国改革宗神学界已经悄然开始变质了,或者说,我们都还没有真正的理解和明白“唯独圣经”的真义。失去了原本“唯独圣经”该有的涵义和价值。一种扭曲的、变质的“唯独圣经”逐渐开始占领中国教会。并且形成了特有的“高举圣经”。

 

本文大约是我于5年前在神学院全时间读书的时候所写,如今再次经过2年的神学院全时间进修,进入教会牧会,经过更多一些的阅读和思考,就再次对本文进行一些修订和编辑。所要论述的主要问题有两个:“唯独圣经”的内容和方式,以及我们如何在教会中“高举圣经”。

 

于笔者而言,真正的“唯独圣经”和“高举圣经”有三个面向:

 

✝️:承认并顺服圣经是上帝全然无误的启示;

✝️:谦卑、认真和严谨的学习解经;

✝️:正确并合理地应用和实践圣经真理。

 

所以,笔者会以这三个面向来反思唯独圣经和高举圣经的议题。

 

✝️:承认并顺服圣经是上帝全然无误的启示:

 

“唯独圣经”的真正含义在于,我们的每一个教导,每一个行为和生活准则,都是以圣经为最高权威和标准的。这个权威和标准源于一个大的前提:圣经是上帝完全的启示,且是完全无误的。圣经的全备性、必需性、无误性和清晰性,这是我们提倡唯独圣经的根基。唯独圣经这个权威和标准同时也是源于正确的解经方法和释经过程。更加重要的是,宗教改革的唯独圣经之后,更加重要的是全部圣经Tota Scriptura)这个概念被很多国内改革宗人士所不知。

 

全部圣经的意思是,不单单只是唯独圣经,更加兼顾,看重整全的、全部的圣经的教导。这是为何改革宗神学十分强调严谨的、整全的、系统的圣经神学的原因。问题不在于我们是否是唯独圣经,问题的根本却在于,我们是否坚持全部圣经的原则:凡是圣经所教导的,我们毫无保留的顺服;凡是圣经没有讲的,凡是圣经没有的教导,我们坚决杜绝!这是改革宗神学的精神。

 

圣经的权威主要来源于三个因素:

 

✝️::圣经是上帝的启示;

✝️::圣经是全然无误的;

✝️::圣经是基督徒信仰的经典。

 

这三个重要的因素,构成了基督教神学重要的前设,但是,今天很多人提到“唯独圣经”的时候,尤其是我们华人教会界,我们所谓的“唯独圣经”不过是一句口号,不过拿出来说说而已,因为越来越多的华人学者逐渐抛弃了“圣经是上帝的启示和圣经是全然无误的”这两个重要根基性的前设和立场,使得圣经的权威沦落为:“因为圣经是基督教的正典所以有权威”这个空洞的概念。

 

这就导致我们在解经上非常被动,时常要被一些自然科学,考古发现,心理学,世俗哲学和伦理学牵着鼻子走,自然就失去了绝对真理的立场。

 

若是失去了“圣经是上帝全然无误的启示”这个根基和前设,我们所谓的“唯独圣经”和“高举圣经”就只不过是个说辞。

 

✝️::谦卑,认真和严谨的学习解经:

 

教会牧者或者基督徒在解经的时候,也时常抛弃圣经是上帝的启示这个概念,在我们的解经过程中,在我们探讨教会问题和神学问题的时候,在自己的观点中牵强附会或者勉勉强强的引用几处圣经作为论据罢了,不过是用来批评和攻击其它神学罢了。却完全背弃了真正的“唯独圣经”,变成了“唯独我的圣经”、“唯独我的解经”。而这实在不是“唯独圣经”的涵义。

 

这方面的原因是十分复杂的,一方面我们华人教会一直以来的反智主义传统所致,另一方面也是由于我们东方人缺乏严谨的逻辑学上的训练,最主要的原因是:骄傲的表现形式有很多种,如果西方人向来以知识丰富为傲,那么我们东方人时常以我没有知识(其实是说,我不需要知识)为傲。

 

如果我们学习真理和认识真理的起点是真正意义上的唯独圣经,那么,当我们遇到一些错误的教导和观念,我们就很容易分辨;但是如果一开始我们站在错误的教导上去学习真理,我们误解和误用了唯独圣经的话,那后来很多真理对我们来说就成了“异端”。

 

本人只有一个建议,怎么样去逃避这样的困境:站稳圣经是上帝全然无误的启示这个立场,然后认真的学习改革宗的释经方法、原文知识、严谨的解释圣经、学习以经解经、学习如何以整全的圣经神学和教义神学的前设来学习整本圣经全部的启示和真理。当然,这会是一个相当长久且吃力的过程,而我,一直在这个过程中努力着,学习着。我们所有的教导,所有的教训,都必须以圣经本身为准则,这就是检验一切真理的标准和权威。

 

问题就在于今天的中国教会嘴巴上说看重圣经,很多自称是改革宗的教会、传道人高喊“唯独圣经”,但是实际的生活和教导却是完全不顾圣经的意思,只教导和传讲自己的领受、自己的感动和一些先入为主的观念,夹杂着很多的灵意解经,不顾上下文,不顾经文的历史背景和原文语法和文法的错误解经,但是却声称自己是“唯独圣经”。这是很危险但是也是很现实的情况。

 

更加严重的是,很多人根本只是看重读经,却根本不看重解经,只谈感动和个人领受,不谈经文的真实含义。圣经说什么不重要,那是过去的事情。重要的是我的感动和领受。这是教会的悲哀和灾难。这是卡尔巴特留下来的烂摊子,这也是启蒙运动后的又一轮针对圣经的极大挑战,因为忽视了圣经是上帝的启示这个客观文本,转向以读者的领受为近路的释经原则,而这些危险的工具,现如今,却被华人教会拥抱得紧紧的,舍不得放手,并乐此不疲。

 

我十分期盼,我们所谈论的每段经文、每个教义、每个教导,都是以正确的解经为前提和根据的。改革宗神学向来支持和提倡历史和文法解经的方式,以及看重以经解经的思路和原则。这样就确保了我们不会错误地解释圣经,不会错误地理解圣经的原意。这就需要我们在研读圣经的时候,带着谦卑的心态,也带着认真和严谨的态度,使用正确并合乎传统的解经方法来处理每段经文的意思。

 

很多人以为上帝的话语是清晰的、是简单的、是不需要解释的,是每个人都可以明白的。这一点我相当认同,圣经当中绝大部分的内容是我们可以很清晰、很直接地明白和了解的。因为圣经是上帝借着人并且使用人的语言所写成的,上帝的话语就是为了人能够明白的。但是请不要忘记,这相当一部分的内容,我们也不敢说我们就能全部明白它的含义和深度。况且,圣经当中也有相当大一部分的内容是我们不那么容易就能够理解和明白的。因为语言、文化、历史和神学背景的差异,使得我们很难轻易的就明白每段经文到底在讲什么。这也是为什么圣经当中记载,以斯拉是个敏捷的文士,是个专心研究上帝律法的人。耶稣基督小的时候是一个勤奋好学的孩子,长大出来侍奉的时候,满有能力和圣经的知识。

 

如果有人觉得上帝的话语不需要被学习、不需要解释就能够明白,那么我觉得这是源于人的骄傲和自大。如果连世上的学问和知识都需要学习和被解释,都需要我们花时间、下功夫去学习,那么上帝的话语,圣经的知识,岂不需要更加应该我们认真、小心、谨慎的学习和解释吗?夏娃犯罪的开始,就是因为她错误的解释了上帝的话语,按照她自己的意思去理解上帝的话语,而没有按照上帝原本的意思去理解。她以为她理解的是对的,但是,她错了。完完全全地错了。

 

 “唯独圣经全部圣经的意思就是谦卑自己,努力学习和研读神的话,努力的想要明白,神的话,是什么意思,神的话,在传达什么信息。而不是按照我的理解去解释神的话,我觉得,神的话是这样的意思。这是很危险的。圣经已经警告我们,如果我们按照自己的私意强解圣经,后果,是多么的严重。

 

所以我很赞同保罗华许牧师说的话:站在讲台上我恐惧颤惊,因为圣经说假教师的罪更重;但是如果我是真理的教师,我教导的是真理。那么应该恐惧颤惊的人是你(指他的听众)。

 

奥古斯丁说:如果你发现我说的话不符合圣经,那么请你离开我,回到圣经中去。

 

宗教改革时期提出的“人人皆祭司”的观念被今天很多教会和信徒误解,以为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解释圣经,以为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应用圣经。“人人皆祭司”的意义是指每个有能力读圣经的人,都可以读上帝的话,都可以从上帝的话语中吸取属灵生命所需要的营养和粮食,每个人都可以和上帝之间直接建立亲密的关系不需要借着教皇或者主教。因为在中世纪时期,天主教禁锢着圣经,不允许平信徒读经,所以宗教改革时期的人人皆祭司的观念其含义是要表明,每个人都可以读经,都可以和上帝建立亲密的关系。但是,解释圣经、教导圣经却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的。自由的过度,使得人人都能随己意解经,后果是很危险的。宗教改革时期绝对没有这样的教导。更加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教导圣经的。解经,必须具备一定的资格,否则,就有可能陷入到强解的陷阱和牢笼里。教导圣经,更是一件严肃的事情,需要专业的解经技能,需要教会的认可。

 

盼望我们今天都能够再次回归到唯独圣经的旗帜之下。谦卑在这旗帜之下,而不是以这个旗帜作为我们随意教导的幌子。高举圣经的权威和地位,用正确而严谨的方式解释上帝的话语,谦卑的承认自己的不足和缺乏。让上帝的话语掌管我们的心思、意念、行为和生活。

 

这需要我们学习一定的释经学的方法,需要我们掌握一定的原文知识,同时也需要我们懂得一些圣经的历史和背景知识。而这些,是我们正确解释圣经的前提和资格。否则,我们可以不懂圣经,这个没有错,但是我们不可以私自、凭私意解释圣经,而这,却是很严重的罪。这也是今天中国教会错误的教导横行、异端猖獗的重要原因。每个人都高喊自己“唯独圣经”、“高举圣经”,本质上却与“唯独圣经”、“高举圣经”相差甚远。

 

✝️::正确并合理地应用和实践圣经真理:

 

最后,唯独圣经的意思是,我们不可以因着自身的文化和背景,而随意将圣经真理处境化虽然处境化这个课题在今日的开放派和保守派神学阵营中都十分吃香和流行,但是笔者在此却抱着十分忧虑的态度,对此表示警戒:圣经真理是绝对不能被处境化的。

 

原因很简单:文化和环境是相对的,真理是绝对的,相对的环境如何可以承载绝对的真理?只有绝对的真理去掌管相对的文化和环境。自由主义神学的起点便是因为意识到相对的文化无法承载绝对的真理,所以他们采取的进路便是先将真理相对化,这样就能够顺其自然的被环境处境化了。

 

比如,同性恋这个议题无论任何时候任何文化下,都是不可以被处境化的,这是圣经的真理,而我们如何对待基督徒或非基督徒的同性恋者,这个外在的态度,可以因着教会、文化和对象的不同而有所不同,但是不能否定的是,无论任何情况下,同性恋都是上帝所厌恶的罪,都是应该杜绝的。但是教会是否能够接纳已经悔改的同性恋基督徒,或者能否接纳尚未悔改的同性恋基督徒,以及如何向非基督徒的同性恋者传福音等等问题,是可以适当的予以一定程度的探讨的。但是我们绝不能因为这些探讨,而逐渐忽略了同性恋是罪这个根本的问题。

 

我们千万不能陷入到康德哲学所提出的现象界和本体界的划分这个陷阱之中:同性恋是罪,这个是不能处境化的,那么我们就处境化如何应用吧!同性恋是罪不能处境化,那么我们就接纳和爱同性恋者们吧,不要批评他们,不要论断他们,要爱和接纳他们。于我而言,对同性恋者真正的接纳和爱是教导他们悔改,这才是真正的接纳和爱。

 

被处境化了的圣经真理,不可能再是唯独圣经,而变成了唯独文化,由文化和处境来主导和诠释圣经真理。这是我们必须要警惕的现状,这是后现代主义给予今日教会的一大诱惑。

 

我也看到无论是西方的神学院还是东方的神学院,亦或很多我们华人的神学院,越来越多的离弃正统的基督教神学,因着处境神学的诱惑和吸引,逐渐开始处境化的过程,离弃绝对的真理和圣经权威,转向开放派神学阵营,并且灌输神学院的学生们未来的教会领袖和牧者这样的处境神学,这是十分令人忧伤的情况,这也是我们在当今时代的诱惑之下,需要严格恪守唯独圣经的原因和必须。

 

唯独圣经的真实含义是,带着谦卑、渴慕和学习的心态,用正确、严谨而又深入的方式来思考和学习圣经的真实含义。

 

重要的不是一句唯独圣经高举圣经的口号,而是我们如何定义并且实践唯独圣经高举圣经的前提,内容和方法。

 

 “唯独圣经不是一个口号,不是一个说辞,而是一种精神、一种实践!高举圣经更是一种忠诚的、完全的、彻底的实践。如何能够看出我们是真的“唯独圣经”和“高举圣经”呢?就是在我们每日的生活中,在我们的家庭里,在我们的教会中,活出上帝的话语,实践圣经的真理。

 

关于本文的议题,有以下几本想当重要和经典的著作推荐给各位读者,大家有负担的可以买来细读:

 

《正意解经》麦卡尼&克莱顿合著

 

《孤独的神》韦尔斯著

 

《勇守真道》韦尔斯著

 

《主曾晓谕:无误圣经》吕沛渊等著

 

《圣经真的没有错误吗?》周功和牧师等著

 

《芝加哥圣经无误宣言》

 

《剑桥宣言》

 

The Doctrine of the Word of God, by John Frame

 

Scripture Alone: The Evangelical Doctrine, by R. C. Sproul

 

Infallible Word: A Symposium, by N. B. Stonehouse

 

The Erosion of Inerrancy in Evangelicalism: Responding to New Challenges to Biblical Authority, by G. K. Beale

 

God-Centered Biblical Interpretation, by Vern S. Poythress

 

Inerrancy and Worldview: Answering Modern Challenges to the Bible, by Vern S. Poythress

 

Inerrancy and the Gospels: A God-Centered Approach to the Challenges of Harmonization, by Vern S. Poythress

 

Thy Word Is Still Truth: Essential Writings on the Doctrine of Scripture from the Reformation to Today, edit by Peter A. Lillback and Richard B. Gaffin

 

主仆 秦路

Servant of Jesus Christ

Soli Deo Gloria